【我们家的老物件】石磙 落扇 和父亲儿时的麦收季

2019年02月11日08:35

来源:大河网-万博网页版登录商报

  •   洪福村里闲置在墙根的石磙  洪福村里闲置在墙根的落扇 制图/杨芳芳

      万博网页版登录商报记者李萌文/图

      现在说起石磙、落(lào)扇,农村绝大多数孩子都不会知道,就是在田间地头碰巧见到,估计也只当它是块形状奇怪的石头。

      当我说想找个老物件时,在商丘永城市卧龙镇洪福村长大的李兴鹏仔细想了一阵儿,说起了他和它们的故事。

      石磙、落扇是早些年豫东农村收麦时,必不可少的工具。

      收麦前几天,就要让家里的牛拉着石磙,把打麦场的地面碾得平整,地里的麦子用镰刀收割了之后,被架子车拉到打麦场,把麦子摊平,从早上晒到晌午,麦秸、麦穗晒得焦干,如果你用手抓上一把麦穗,稍一用力,就会发出清脆的裂开的声音,搓出一把麦粒。

      这时候,大人们会给石磙后面再系上一个落扇,把牛赶到场地里,响鞭打在空气中,催促牛拉着石磙往前走,一圈一圈,石磙碾压,落扇揉搓,麦粒滚落出来,散落在麦秸下面。

      这只是一个开始,之后还会有翻场、起场、扬麦、晒麦等环节,直到把麦子收入囤中。

      这是个很辛苦的工作,烈日当头,得空伸手擦把汗,麦芒扎得人浑身难受。

      但在那时,李兴鹏还是个孩子,除了过年,他最盼望的往往就是这个时候。

      李兴鹏盼望的第一件事,是坐落扇。

      落扇是块扁平的石头,通常呈半圆形或扇形,系在石磙后面,瘦小的孩子能抓着落托,在落扇上或蹲或坐。李兴鹏的爷爷站在打麦场中间,牵着牛绳,赶着牛一圈一圈地走。李兴鹏坐在落扇上,一圈一圈地“兜风”。用李兴鹏的话来说,那时候坐回落扇比现在坐奔驰还高兴。

      落扇这么好玩,一群小孩眼巴巴地看着,谁坐?那就要看谁能打赢了,要是打得太厉害,大人看见了,就会让一直抢不着的小孩坐上去。落扇被日头晒得滚烫,光屁股的小孩坐上去,只顾高兴,也不嫌烫。

      李兴鹏盼望的第二件事,是吃白面馍。

      收麦的前一两天,李兴鹏的娘会把过年时没舍得吃完的麦子拿出来,拿到村头的池塘里淘淘,到村里的打面屋里,用打面机细细地打成面粉,回到家里用曲头子和好面,从早上放到接近晌午,面发好了,晌午一家人就能吃上一锅白面馍。这是过年时才吃得上的东西,平常吃的是红芋干子杂面馍。

      李兴鹏烧锅,负责往灶里添柴火,一闻到锅里飘出白面馍的香气,口水就控制不住地流,等不了一会儿,他就一遍遍去催,娘,馍熟了,揭锅吧!

      终于到了揭锅的时候,馍冒着热气,李兴鹏顾不上烫,立即往嘴里塞,一口气吃了五个,他娘不敢让他吃了,怕这一猛吃把他撑坏了。

      李兴鹏说,那个时候吃的白面馍,比世界上任何东西都好吃。

      李兴鹏讲完他的故事,带我回村子里找石磙、落扇。

      我们在一家人的屋檐下找到了,它们被闲置在墙根,被当作柴火的树枝盖着。现在,村里的任何人家都不会再用到它们了。

      上世纪90年代初期,村里有了四轮,取代了牛,一辆四轮拉着落扇,给全村碾麦,又过了几年,出现了小型收割机,全村人都围着看,这家伙咋能代替人手和镰刀?再后来,联合收割机在村里流行了起来,在地里跑一圈,倒出来的就是麦粒。

      现在,收割机不再是稀罕物,石磙、落扇也成了老古董。

      在这期间,李兴鹏长大,成人,成家,有了自己的孩子,早就搬出了村子。提起当年打麦场的那些往事,他说,那时的快乐是真正的快乐。

      李兴鹏是我爹,那时的他,光着屁股坐在落扇上,被牛拉着在打麦场上转着圈,刺眼的日头把他的皮肤晒得黑亮,他兴奋地坐在落扇上一圈一圈地转,那是1979年的初夏。

      (注:落扇为当地方言,音同)


    编辑:杨剑